二
水打回来,缸底却还是空的。
娘吩咐先做饭,陈二转头又要去打,娘说,吃了再去。
但锅里是空的,灶膛里也冷冷寂寂。
“不中用了,没引着,你来弄吧。”
娘把垂挂在房梁下的一个柳条篮够下来,篮底趴着一只乌漆嘛黑的面口袋,“煮糊糊吧”。
陈二蹲下去,用烧火棍翻弄着灶膛,发现那里面塞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:带漆皮的木片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席和破布条,他没吱声,到处在死人吃人,体面不是给他这等人留的。
家里买不起石炭,连秫秸也买不起,秫秸这东西,在这些年的地里也成了稀罕物儿;成材的树,官府要砍去修工事,手腕粗的树,先被饿疯了的人们剥皮充饥,然后被砍当柴烧,最后连树根都被他娘的刨出来,晒干了塞进了灶膛。
陈二把式对着灶膛猛吹了几口气,着了,席苇先变黑了,然后,火苗从破布条上慢腾腾地站起来,舔的木片噼啪作响。
面口袋底的那点东西都倒进了一锅沸水里,碾碎的谷壳、麦麸和几粒发霉的豆子被搅拌成了一锅糊糊。
他娘从一个陶罐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,乱的像麻,又轻的像草,“还有点干菜叶子,秋天的萝卜缨子,晒干了预备着熬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