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顶 

 一 

大庵巷里乞丐渐多,三三两两,就像长春观后墙掉落下来的残砖破瓦,散落在一簇簇枯草丛里。 

这条坑坑洼洼的斜坡本就难走,现如今,留给人可走的道儿更是越来越窄,走在上面仿佛又钻进了南山里那些绕不出来的野路,跟在爹屁股后面晕头转向,眼前晃着那条九曲十八弯的石径,那条快被野草藤蔓遮盖的路…… 

陈二一边在伸出的手与腿之间挑路走,一边纳闷,咋都跑到这里边来了? 

但也只是一闪念,脚下没慢,还多了几分焦灼,快到城顶下崖的时候,刚迈过一条腿,就和一个从长春观后门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,那人和他头顶的旧飘巾一下歪到了一边,从宽大的袖子里掉出一摞字纸,在那条嘈杂的黄土路上洒满一地。 

“真舒迷(Shoomi)!” 

陈二感觉自己的肩膀头子像是顶在一捆干柴上,他稳下步子,回头看时,却发现是个弯腰正倚在墙上喘息的长袍书生,他心里一阵发紧,又气又恼,这人脚下咋没根儿呢,撞上去轻飘飘的,骨头像是空的,看这身形,连皮带骨没二两重。 

他转身就走,像是怕被秀才公的之乎者也黏上,他连半文钱也赔不起了,但脚步旋即迟疑了一下,又从地上捡起几片纸,塞到秀才手里,“没麻达吧?” 

秀才抬头,二人对视了一眼,“没麻达”。 

陈二把式又张了张嘴,最后也没憋出半个字来。